10.陳昇,用時間證明自己是好的

陳昇的音樂人生精彩三十年有餘

潘重威Photo /

大家都叫他昇哥,現在更多人叫他阿北,陳昇活到這把年紀,走過太多一般人很難過的坎,或許是他天性瀟灑,風裡來、浪裡去,當然,不同的人對他會有不同面向的看法,而我就只是單純地以一個曾是唱片人的觀點,來說說陳昇這號大人物。

聽他唱歌,真的滿不習慣的。

喜愛陳昇的昇迷別打我,這是1988我第一次接觸到他的歌《擁擠的樂園》,非常主觀的感受,猶如我1987第一次聽到王傑的《一場遊戲一場夢》,當時還滿莫名其妙的生氣說(詳文請見5.王傑一場遊戲夢結束了嗎?),那時正值國語流行音樂的黃金年代,從民歌後期叢生出更多的新面孔,校園清新的青青子衿,開始步上生活掙扎的城市社會,而前後一年出道的王傑和陳昇,正值年輕的靈魂,在35年前的當下,沒人能預言這兩人的音樂命運,會各自走成什麼模樣。

時間是個神,我們有幸在其中一同見證。

不消說,陳昇當年被王傑打得可是落花流水,連他都愛拿來說嘴。

他不避諱提及當時只要飛碟的王傑出片,歌壇所有人都得閃邊,而他總是被滾石派來做犧牲打的(其實真不知是他犧牲多,還是滾石犧牲多,哈!),他說王傑可以賣100萬張,而他就只賣2萬張,這50比1的差距,其實我覺得陳昇都還高估了呢,若不計盜版,當年王傑一張專輯甫發片實銷40萬張,而陳昇則是銷2千,兩人可說是200比1的銷售差,但有誰料得到站在天王旁邊做犧牲打多年的陳昇,有幸能把他的音樂人生活到今天,說來也算是個勵志故事了。

滾石和飛碟是兩個文化相當不同的唱片公司,相較下(我正巧都待過),我應該能肯定地說,若當時陳昇是在飛碟發的片,我想他應該很難有第二張發片的機會,或更正確地說,即使其他唱片公司也是。

就是這個夕陽入夜前的海,需要電的接力賽

正巧是一個不怕死的歌手-陳昇,碰上一個不怕死的唱片公司-滾石,才能如此幸運,我後來才知在陳昇當歌手之前,就在綜一唱片的音樂製作部擔任要職了,當時的綜一就是出了齊秦、楊林、黃仲崑很多當紅歌手的那家,從做幕後到幕前,想來陳昇是霸著非做音樂不可的使命來著。

我一開頭就說自己不習慣聽陳昇唱歌,雖有冒犯,但他的聲線真的扁平,咬字又不標準,這樣的憤青沒成為一片歌手已經是祖上有德了(對不起,一時找不到形容詞),不可思議的是,他竟能靠自己的全詞曲創作,每一年幾乎固定發一張專輯,然後年尾辦專屬自己的跨年演唱會,不跟眾歌手擠跨年,就這樣一年一年積累下來,陳昇逐漸變成一個符號,變成了不被唱片市場定義、而是自己定義自己的人,他歌唱得好不好聽,就變得不重要了。

這不知該算他厲害,還是滾石老闆了不起 ?

潘先生從來很少接拍滾石歌手的專輯封面,詳情我是不知,只知當時連唱片公司都分掛,滾石和飛碟堪稱兩大龍頭,潘先生似乎比較被歸類在飛碟掛,或許因此滾石人自然很少找他,也或許純粹不同Tone調,總之他能接拍陳昇在1998年發行的《鴉片玫瑰》專輯,還是拜當年負責該專輯企宣發行的電星唱片(滾石旗下子品牌)所賜,因其重要團隊是從飛碟跳槽到滾石的,且曾與潘先生合作過,所以才能促成了這一趟綠島之旅。

第一次合作,就空前絕後了。

到綠島,不消說當然要拍藍天白雲的海島風光,可潘先生自找苦差,特別帶了燈,想去拍黃昏的海岸,遇到第一個難題就是,當地發電機都跟著漁船出海了,因此在當地完全租借不到發電機,而海邊哪來的電啊,想拍黃昏的海邊恐得放棄,但鐵頭功強大的潘先生不肯妥協,就差助理去跟靠海的店家借電,好不容易店家應允了,但一路得用超過六條的延長線,才把電順利接到岸邊。

但延長線實在接太長了,造成電壓不穩,使得電筒的受電力不足,沒能讓潘先生把光圈開到最理想的條件,主要加上,有人很-不-幫-忙。

首先,陳昇拍照根本完全不受控制,給攝影師出盡難題,創作歌手拍照不愛擺pose很好理解,但哪有人說甚麼都不肯看鏡頭,完全不跟攝影師對上眼也就算了,還自顧自地打起太極,整個工作下來,陳昇沒有一張照片是乖乖拍的,讓自詡很會拍人像的潘先生大吃軟釘子。

只要是海島,就是屬於陳昇的國度

想來也還滿好笑的,潘先生說更好笑的還有,在綠島三十度以上的高溫,昇哥竟然早、中、要大家跟著他去吃他羊肉爐,眾人都覺得他執著得不可思議,剛開始也只好配合他的任性,不過事後再憶起高溫下的羊肉爐,那可真是美味滋滋。

只是鬧事還沒完,才休息片刻後,昇哥鬧了失蹤,原來他跟工作人員告假,自個兒跑去潛水了,要求中場休息,不想辜負綠島這片藍海,卻急壞了潘先生,深怕這趟拍攝工作要是交不出東西怎好。

還好,綠島的風和天空都應陳昇之約來參與演出,後來正式工作時,他直接脫了鞋,讓潘先生捕捉到他最具頑童本色的一刻,這一刻就永恆了,這組也是我最喜歡的照片系列之一,藉此要特別感謝滾石老同事、昇哥本人以及段老闆的授權,讓我們可以在<你的青春也是我的青春>一併展出,還有更多精彩彩照,就不好先在此披露了。

鏡頭只捕捉當下,長成陳昇要花數十年

這真的需要很大的心臟,尤其當你弱小時,得站上明知要被挨打的商業擂台,而且即便打輸了,還能一次次勇敢地出賽,自己堅持在一記記重拳打擊下,鍛鍊心志,一直唱到有天讓別人懂你,然後願意追隨,現在的後生晚輩有幾人能堅持音樂理念而受盡磨折,而且,還得有幸遇到像滾石段家這般的老闆,說來,陳昇也算空前絕後了。

現在有底氣的昇哥,可以把當年王傑賣一百萬張,他只買兩萬張的糗事拿來說嘴,要不是他有幸且堅定,很難想像他可以從兩千張賣量一直寫歌發專輯,雖說唱片是文化事業,但它又極度商業,只要一不賣座就是市場不接受,但他竟能一張一張專輯慢慢出到成特色,雖然每張銷量都被王傑打得落花流水,但他多年來的銷量累積總和,應當也不輸王傑了。

藍天、熱浪、赤腳的天堂,實踐人生的節拍

跨國語、台語、客家,陳昇的創作玲瓏多貌,從抒情《最後一次溫柔》、《把悲傷留給自己》到小曲《one night in 北京》、從那卡西《鼓聲若響》、《等無限時批》,他創作出眾多的K歌,巧妙地複製桑田佳祐路線,又能特殊地開創新寶島康樂隊副產品,還有守住對歌迷每年年末一聚的承諾。

前兩年因罹患口腔癌的原因,陳昇停辦了行之多年與歌迷共聚的跨年演唱會,才恢復健康,就邀請相識四十年的軍樂隊同袍,與寶島康樂隊共同創作《剪剪花》專輯,甚至還拿到本屆金曲(第三十四屆)的最佳演場組合獎,對音樂如此精力旺盛,更是令人望其項背,年輕世代或許還需要時間,才能端倪誰人能接棒子。

算來陳昇努力玩了大半輩子,用音樂證明自己有其存在的意義,或許他並不完美,常常不小心過頭”真”地惹怒一堆人,雖然我不認識他本人,也未曾有真正的接觸,但我相信他有一顆傻膽,也用傻膽成就了自己的音樂人生,經過多年的一再應戰、挑戰、驗證與累積,陳昇終於贏得市場對他的尊重,這個過程,你不得不佩服他努力的痕跡。

其實,我跟昇哥也有過一次偶然的海島行

但我沒特別跟人提過。

記得那次,是去澎湖,我們一行人為了拍陳明真《我用我的方式愛你》的專輯封面前往,當時就有個陌生人跟著攝影組一起來登船,我覺得眼熟,這人不就是陳昇嗎 ? 那時他還是出片只賣兩千張的創作歌手,因為跟當時負責攝影的陳福堂先生是麻吉,說是來海島尋找創作靈感,但我私以為他是為了看美女才來跟隊的,不過,經過這麼多年,他證明他是真的去看海的,他愛澎湖綠島成痴,眾所皆知。

無法平地一聲雷,必須以時間細火慢燉,陳昇燉出了跨越世代的音樂印記,同時也完整了他探尋獨特自我的生命滋味,如果時間可以證明一個人的才能,我相信,時間也能夠讓一個懂得自省的人–成為更好的人。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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